朱殿封
鄉(xiāng)村是恬淡寧靜的。
然而，有一種“嗡嗡”的響聲在鄉(xiāng)村街巷穿行了300多年。
“嗡嗡”聲是剃頭匠的“響器”發(fā)出的，業(yè)內(nèi)叫它“喚頭”，顧名思義：呼喚你前來剃頭。鐵制的喚頭形似鑷子，一尺二寸長（40厘米），剃頭匠左手拿著它，右手拿一根五寸長的細鐵棒，伸進“鑷子”內(nèi)側(cè)中間猛力往外劃，兩根鐵條撞擊發(fā)出悠長的“嗡嗡”顫音。剃頭匠挑著挑子邊走邊劃，用喚頭替代吆喝，將信息傳遞給需要剃頭的人們。使用響器時，剃頭匠們謹遵規(guī)矩：過橋不劃，怕驚擾了龍王；遇廟不劃，怕冒犯神明；路過剃頭鋪、棚不劃，怕打擾同行。
每當這種“嗡嗡”聲傳來，許多安坐家中的男人便坐不住了，他們起身走出家門，相互轉(zhuǎn)告：“剃頭匠來了！”
一
確切地說，清朝之前的男子不剃頭（罪犯除外），因為古代人認為“身體發(fā)膚，受之父母，不敢毀傷，孝之始也”。頭發(fā)是父母給的，愛惜頭發(fā)便是孝敬父母，是不能隨便剃掉的，動了他們的頭發(fā)，就像殺了他們的父母一樣，大不孝。誰要剃了發(fā)，那是最可恥的事情。春秋時期楚國著名隱士接輿（陸通）平時“躬耕以食”，因?qū)Ξ敃r社會不滿，拒絕入朝為官，裝瘋賣傻，剃去頭發(fā)，被時人視為瘋子，稱為楚狂。戰(zhàn)國時期諷齊王納諫的鄒忌，身高八尺，其貌昳麗，發(fā)式俊美。三國時期曹操行軍中馬踏青苗，違反自定軍紀，自懲割發(fā)代首。千里走單騎過五關斬六將的關羽，忠義神勇須髯飄飄，人譽美髯公。看看，在古人眼里毛發(fā)是多么重要，它關聯(lián)到了民族文化和思想觀念。
傳說伏羲時已開始椎髻，不再散發(fā)。此后，男女從披發(fā)、束發(fā)、辮發(fā)到盤發(fā)，漢朝時有了以修理頭發(fā)為職業(yè)的工匠。《晉書·謝安傳》中說：“溫后詣安，值其理發(fā)”，大概是對理發(fā)最早的記載。南北朝時期，貴族子弟都理發(fā)剃面，顏之推《顏氏家訓·勉學》說南朝梁的貴游子弟“無不熏衣剃面”，因而朝廷和王公貴族有專職的“櫛工”（理發(fā)師）。人人需要理發(fā)，民間也有了櫛工。宋朝，“理發(fā)”一詞出現(xiàn)在文獻中，朱熹在注疏《詩·周頌·良耜》中“其比為櫛”一句里說明：“櫛，理發(fā)器也。”其時理發(fā)業(yè)已經(jīng)比較發(fā)達，有了專門制造理發(fā)工具的作坊，有了店鋪，有了行會。理發(fā)師像畫匠（畫待詔）、醫(yī)匠（醫(yī)待詔）一樣，有了一個文雅的名字：待詔。相傳蘇東坡被貶海南儋州時，曾經(jīng)為當?shù)匾患姨觐^鋪題寫了一副對聯(lián)：“雖說毛發(fā)技藝，卻是頂上功夫。”后來有人改成：“雖為毫發(fā)技藝，卻是頂上功夫。”不過，那時的“毛發(fā)技藝”是理發(fā)而不是剃頭。
明朝將記載理發(fā)業(yè)行規(guī)行語與隱語的《凈發(fā)須知》錄入《永樂大典》，理發(fā)發(fā)展成一種技藝、一個行業(yè)，它和吃飯、喝水、呼吸空氣一樣不能離開。有俗語說：“天大地大，沒有剃頭的大，就地把挑子放下，腦瓜兒拿過來劃拉劃拉，臨走給倆錢兒花花。”明朝的“剃頭”，還是指對頭發(fā)的梳理、護理、保養(yǎng)。
到了清朝，清政府強制推行剃發(fā)易服政策，男子一律留“金錢鼠尾”發(fā)型，前面頭發(fā)剃光，后腦余發(fā)編辮子，華夏衣冠改成滿人“長袍馬褂”，并為此頒布“剃發(fā)令”：“留頭不留發(fā)，留發(fā)不留頭。”那時的剃頭匠都是官差（我國第一個理發(fā)店在順治、康熙年間由奉天府——今沈陽建立）。清政府派人挑著剃頭挑子下鄉(xiāng)，見到留發(fā)的逮過來就剃，不肯剃發(fā)的就地砍頭，百姓們不再管他們叫“待詔”而叫“逮住”。清初雪庵和尚有《剃頭詩》曰：“聞道頭須剃，何人不剃頭？有頭皆可剃，無剃不成頭。剃自由他剃，頭還是我頭。可憐剃頭者，人亦剃其頭。”表達了對清朝黑暗政治的不滿。然而，鎮(zhèn)壓之下，百姓敢怒不敢言，畢竟腦袋比頭發(fā)重要。從此，剃頭替代了理發(fā)，中國男子無論老幼，都是“半邊有發(fā)半邊光，一條辮子打褲襠。三天不剃發(fā)根挺，五日不刮毛長長。”
二
如此一來，清朝的剃頭匠比歷代理發(fā)師忙碌得多，也豪氣得多，“磨礪以須，問天下頭顱幾許？及鋒而試，看老夫手段如何！”普天下不論尖頭、圓頭、方頭、三棱頭、疤瘌頭，還有剃頭匠剃不了的頭？有。誰的頭？剃頭匠說天下第一難剃的頭是皇帝的“龍頭”，誰敢在皇帝的腦袋上動刀？
給皇帝剃頭可不是“腦瓜兒拿過來劃拉劃拉，臨走給倆錢花花”的事兒了，剃頭匠不但要技藝超群，還需膽識過人，不然，那陣勢把你先嚇個半死，還怎么剃頭。皇帝剃頭都是選在太陽升到東南角時，意為：如日東升，表示皇帝治理下的江山社稷朝氣蓬勃。剃頭匠進宮要檢查，脫去自己的衣裳，換上皇家特制的服裝，由太監(jiān)領到皇帝面前叩頭，請刀子。皇帝的專用剃頭刀用一個檀木盒盛著，外套黃云龍?zhí)祝苫实鄣氖绦l(wèi)捧到剃頭匠的手上，然后侍衛(wèi)站立一旁，死死地盯著剃頭匠拿剃刀的手，只許剃頭匠右手持刀挨著皇帝的頭皮懸手剃發(fā)，左手下垂不許碰到皇帝的任何部位。剃頭刮臉只許順刮，不許逆刮。剃頭匠須屏住呼吸，絕不許向皇帝頭上噴穢氣。如若不小心給皇帝頭上劃個刀口，流一點血，輕則遭受內(nèi)務府慎刑司（初名尚方司）拷打，重則小命不保。所以，剃頭匠剃“龍頭”無不嚇得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，剃一次“龍頭”，好幾天心內(nèi)慌慌兩腿發(fā)軟緩不過勁兒來。當然，如果剃的龍顏大悅，皇帝的賞錢也不是小錢了。
傳說雍正皇帝的頭是最難剃的頭中頭，說雍正頭上長了一個癩瘡，剃頭匠給他剃頭，剃的他不滿意就遭殺頭。有個剃頭匠心疼同行無辜被殺，毛遂自薦進宮給雍正剃頭，他剃得很好，雍正很滿意，不過剃完頭后脖子上出現(xiàn)一道紅圈。剃頭匠巧言說那道紅圈是治癩瘡的，雍正大喜，答應以后不再殺剃頭匠，敕封剃頭匠為“半副鑾駕，小執(zhí)事”，并贈對聯(lián)：“做天下頭等事業(yè)，用世間頂上功夫”。
后人將這事兒傳神了，有說那位剃頭匠是仙人呂洞賓化身，因而有些剃頭匠尊呂洞賓為祖師。有說那位剃頭匠
是北京白云觀的一位羅道士，雍正還封他為“淡守一真人”，有些剃頭匠尊羅道士為祖師。《凈發(fā)須知》里說，羅祖“羅真人住江東，七歲學藝通。丙戌年中舉，刀鉺動玄宗。”民間傳說，武則天時，她兒子驢頭太子性格暴虐，誰給他剃頭都伺候不好，動輒殺人。羅祖雖年幼，但手藝精湛，自動替師傅前去為驢頭太子剃頭，得到驢頭太子的賞識，挽救了無數(shù)剃頭師傅，從而被尊為祖師。按此說羅祖應是唐朝人，不是清朝的羅道士。傳說與事實總有出入，唐朝男子是理發(fā)還是剃發(fā)？若是前者，那便是羅祖去給驢頭太子理發(fā)而不是“剃頭”。不過，多數(shù)剃頭匠尊羅祖為祖師。
貴人不頂重發(fā)，頭發(fā)長了便要剃（理），人一輩子難以計數(shù)剃（理）多少次，聽說只有清朝皇帝能準確記住他一輩子剃過多少次頭，皇上從出生剃光胎毛始，到駕崩最后一次整容剃頭，都記錄在案。想來大概也不是每個皇帝從小剃頭都有記錄，因為有些皇帝不是一出生就欽定了的。
在民間，除了約定俗成“正月不剃頭，剃頭死舅舅”，其余月份隨時剃頭。事實上，不是正月剃頭真的死舅，是當初清朝政府推行剃頭，漢族人強烈反抗，民間以剃發(fā)之變思及舊君，故曰“思舊”，出于蒙騙清廷，遂詐作“死舅”。正月是一年12個月之首，作為亡國子民，以不剃頭緬懷傳統(tǒng)、心懷故國，實屬無奈之舉吧。
再有，鄉(xiāng)村人如果死了長輩，出喪前都請?zhí)觐^匠給死者的兒子剃頭刮臉，此后在重孝七七四十九天里，任憑頭發(fā)、胡須長多長也不剃（理）不刮。外人看了便知道個中緣由，不但不笑話他胡子邋遢，還敬重有加。過去，雙親健在的男子，上唇不準留胡子，下巴可以養(yǎng)胡須。如果雙親都已入土歸安，可以上唇下巴都蓄胡須，也可以稱為老人了。
三
鄉(xiāng)村剃頭匠挑著挑子流動給人剃頭，挑子一頭是個四條腿（也有三條腿）的木架，架上裝著火爐，火爐上是銅鍋，銅鍋上面放著大沿銅盆或者鋁盆，盆里盛熱水。“剃頭挑子一頭熱”俗語即由此而來。四條腿中有一條向上延伸一段，叫旗桿，這是其他一般類似行業(yè)所沒有的標志。旗桿是廟堂衙門等重要部門或經(jīng)過批準的官貴功名之家建筑物前才可以有的，剃頭挑子立旗桿，是因為剃頭是皇帝的旨意。旗桿上不掛旗，掛著一條四指寬、一二尺長、棉布或帆布做的、用作保養(yǎng)剃頭刀 刀刃的鐾刀布（蕩刀布、鋼刀布），也有人叫它“圣旨”。
清朝起初推行剃頭時，鐾刀布叫鋼刀布，鋼刀布的正面用作蹭剃頭刀，背面赫然印著10個大字：“留頭弗留發(fā)，留發(fā)弗留頭。”據(jù)說，努爾哈赤當時派下來的剃頭匠都是劊子手出身，平時殺人如麻，冷血無情，他們強迫漢人剃頭，不剃頭就取其性命，而后將人頭掛在挑子的一只大鉤子上示眾。剃頭的挑子，成了殺人的刑場，剃頭挑子上留存著征服者對被征服者殘酷殺戮的痕跡。當它徐徐退出歷史舞臺，剃頭挑子才真正有了它的動人面孔。
挑子另一頭是紅漆長方凳，凳子四條腿間嵌著3個抽屜，第二、第三個抽屜分別放置剃刀、剪子、鏡子、梳子、手巾、圍布、磨刀石等剃頭工具，最上面一個抽屜放錢。舊時，剃頭行業(yè)屬于下九流（一流巫，二流娼，三流大神，四流幫，五剃頭，六吹手，七戲子，八叫花子，九賣糖），排行第五，因地位低下，剃頭匠剃完頭一般不主動管顧客要錢，而是讓顧客自動賞錢，由顧客直接把錢從凳面上開的小長方孔里塞進去。新中國建立后人人平等，職業(yè)不分貴賤，上述情形消失，這是文明的發(fā)展與進步。四
做剃頭匠不容易，需要具備梳（發(fā)）、編（辮）、剃（頭）、刮（臉）、捏、拿、捶、按、掏（耳）、剪（鼻毛）、剔、染（發(fā)）、接（骨）、活（血）、舒（筋）、（梳）補等16種技能。給中老年人剃頭時熱水洗頭時間長，須“七十二把水”。剃頭匠左手按著頭，右手撩上一把水，雙手十指岔開插劃三下，這是一把水。熱水將頭發(fā)洗透燙軟，剃頭匠拿起剃刀在鐾刀布上“啪啪啪”鐾三下，左手扶頭右手架剃刀從印堂到太陽穴“蹭蹭蹭”連剃三刀，中間留下兩道——溜兩刀，“連三刀溜兩刀”，隨著濕漉漉的頭發(fā)滾落剃出了一片。剃頭匠將頭粗剃一遍，往頭上撩一把水，拿起手巾輕輕擦去水珠，鐾鐾刀，剃第二遍，只把頭皮刮得光亮，一點發(fā)茬也沒有。正是：“提起刀人人沒法，拉下水個個低頭。”水來時，滌凈千絲萬縷，刀去處，光照四面八方。
接下來刮胡子，刮臉。剃頭匠時而用左手的拇指和中指繃緊肉皮，時而用拇指和食指拎起嘴角，輕輕地反復刮，用手劃摸顧客下巴，讓手“看看”有沒有胡茬，再撩水擦洗。經(jīng)剃頭匠刮過的胡子兩三天后才露出胡茬兒。刮臉從額頭開始，刮上眼皮、眉心、大眼角、下眼皮、左面額，直到下頦。再順著鼻梁下來一刀到鼻尖，繼而從左鼻根翻過鼻梁刮右臉，刮臉過程中須三把水。
刮完臉剪鼻毛，自左而右刮耳輪，先外輪，后內(nèi)輪，刀尖旋轉(zhuǎn)刮耳眼，掏耳屎。剃頭匠的一個竹筒里裝著各式竹掏耳、大小鵝絨毛掃、銅絲彈條、絞耳毛小刀、小銅起子、夾子等。掏耳時先用絞耳毛小刀絞去顧客耳內(nèi)的汗毛，再用掏耳細掏耳屎，用小夾子夾出，用起子起松薄皮夾出，用銅絲彈條在耳內(nèi)一彈，彈得耳里“嗡嗡”作響，最后，用鵝絨毛掃干凈。有的顧客在掏耳中進入淺睡狀態(tài)，那真叫“滋暈”。
之后是按照穴位按摩，捶背，拍打身上的部位，節(jié)奏感如同奏打擊樂。還有大挎和大背。大挎，剃頭匠拉著顧客的一只手，把顧客的另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，兩人腳靠腳，使勁拽三下，拽了左胳膊拽右胳膊。大背，剃頭匠和顧客背靠背，胳膊叩胳膊，用屁股撅起對方，連著三下。做完這些，顧客渾身舒服得只想打哈欠，抻懶腰。如此一個頭剃下來，需要一個鐘頭或更長時間。
倘若顧客趕巧睡落枕了，剃頭匠也捎帶給治了。顧客坐在凳子上，剃頭匠給提肩、揉大椎穴、推松臂筋，左手托著顧客的下巴，右手托著顧客的后腦，將顧客的頭左右輕搖幾下，猛然用勁把頭往上一提，“咔”的一聲響后，顧客頓感腦袋轉(zhuǎn)動自如了。還有寒食瘀積的腰背，顧客坐在凳子上，剃頭匠站在顧客身后，雙手挾著顧客的兩腋左右搖擺，隨后左膝頂著顧客的臀部，猛勁向上一提，同時大喝一聲“嗨！”顧客猛地一驚，腰部“咔”的一聲，頓時周身出汗，四體舒服。就這樣，剃頭匠三招五式，把頸椎、腰椎捏拿得咔咔響，手到病除，舒坦得剃頭人鼻歪眼斜。
技藝高的剃頭匠能給40歲以上的顧客“拿老暈”。這是一種點穴術，點某一穴位，能讓人渾身酥軟，有飄忽之感，那個美勁兒妙不可言。此手藝，剃頭匠只傳給大徒弟，一個剃頭世家，只有一個人會用此術。
給男童剃頭就簡單了。雖然“小孩怕剃頭，老人怕牽牛”，頭發(fā)長了該剃還得剃。小孩子常剃草帽圈（也叫小鍋蓋）、天毛辮、淘氣毛、前馬鬃……名堂不少呢。小孩子剃頭常常在后脖頸窩留一撮毛發(fā)，人們叫它“八十毛”，意思是長命，能活到80歲。在“人活七十古來稀”的過去，80歲算高壽了。“七十三，八十四，閻王不叫自個去”，據(jù)說是孔子活到73歲，孟子活到84歲，圣人才活這么大歲數(shù)，平民百姓誰能活到圣人的歲數(shù)就很知足了，燒高香了。剃頭匠給小孩子剃完頭，常常順手沖著小腦袋親昵地拍兩下：“好啦，這下子豁亮了，沒有頭發(fā)壓著不頭疼感冒了。”趕上愛逗孩子玩的叔叔大爺在場，他把孩子叫過來說：“一個旋兒的橫，兩個旋兒的擰，三個旋兒的打起架來不要命，我看看你頭上長著幾個旋兒。”說著趁孩子不注意，沖著孩子的光頭“啪啪啪”連拍三巴掌，嘴里說著：“剃頭打三光，不打三光長禿瘡。”
“金錢鼠尾”發(fā)型隨清朝滅亡而終結(jié)，從民國到新中國建立后，有了分頭、中分、偏分、三七分、一邊兒倒、平頭（寸頭）、大背頭等等發(fā)型。剃頭匠叫回理發(fā)師，剃頭鋪改叫理發(fā)店。20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以來，理發(fā)店有了“發(fā)廊”“美發(fā)屋”“發(fā)藝會所”“形象設計室”等新名號。昔日的剃頭挑子成為遠去的背影，其響器“喚頭”余音不再，就連他們的行話也發(fā)生著改變，剃光頭叫“沐龍”，理平頭叫“平草”，理西式發(fā)型叫“西草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