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李玉琢
故鄉的水灣像個嫻靜的女子靜臥在村子的南頭,四季不曾干涸。
她緊鄰村里唯一一條筆直的主街,狀似葫蘆的老灣大概有300多米長,最寬處有100多米。西北角的葫蘆嘴上有一個石頭砌成的井臺,這是當年養活全村四五百口人的唯一甜水井。井臺跟水灣一道見證了歲月的變遷,經歷了當年的熱鬧,體驗著如今的落寞。村里人叫水灣為老灣,她究竟多少歲了,沒有人說得上來。
據村里老人說,很多年前老灣并不是常年水流不斷的。那時,干旱無雨的晴日里,人們不眠不休地去老灣東北角的龍王廟里求簽禱告,渴望上天垂憐,祈求龍王顯靈。然而,求雨無果,鄉民們躁動不安、哀怨不已。有一個名叫二黑的愣頭青一氣之下躥到龍王像前,脫下腳上的黑布鞋,狠狠地抽了龍王屁股三下,說:“求你,跪你都無用,我就打你!”然后扭頭回家。當天夜里,電閃雷鳴,風雨大作。次日清晨,溝滿壕平的雨水讓整個村莊沸騰起來,人們甚至放起了鞭炮來慶祝。當然,我知道這只是村里流傳的民間傳說,但自此以后,老灣四季流水不斷。
煥發了生機的老灣如同一個曼妙的少女,成了孩子們四時的玩伴。
春天的老灣是迷人的。六九剛過,老灣四周爭相吐翠的垂柳便開始按捺不住了。一個個伸展開身子,搖動著臂膊,急急地呼朋引伴。冰面一開,圈在舍里的鴨呀、鵝呀便率先跑出來跟柳樹一起狂歡,呱呱、嘎嘎的叫聲瞬時響徹半個村莊。它們撲通撲通跳進老灣,一個猛子扎出十幾米遠,然后又是一陣歡歌,驚得魚兒四散逃命。孩子們這時最開心了,因為可以沿著岸邊撿拾鴨蛋、鵝蛋。撿到鴨蛋或鵝蛋的孩子會興奮地一蹦三尺高,惹得沒撿到的孩子眼饞不已。
三十年前沒有空調、電扇的夏季依然不會熱到孩子們,因為無論是晴日午后還是傍晚時分都可以去老灣里游泳,當然絕大多數是男孩子。老灣雖然四季有水,但是晴熱無雨的時候,老灣的水也會減少。這時候,全村男女老少齊上陣。有拿桶的,有拿盆的,有拿舀子的,有拿網的,還有拿魚叉的……所有逮魚的工具幾乎全部派上用場了。女人們在岸上談笑風生,男人和孩子們就幾乎全下水摸魚了。爽朗的笑聲,大聲的吆喝,再配上滿身滿臉的泥漿,這樣鮮活生動的畫面,多少年來一直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。
當秋風乍起之時,我們就會在某一個清晨打夠一天的豬食或牛草,再央求父母允許我們去“釣魚”。我所說的“釣魚”是從家里拿出吃完罐頭的空瓶子,里面放上點兒饅頭渣渣,再斜插在老灣的淺水邊,然后坐在柳蔭里,靜靜地等待著魚兒進瓶。這樣蹲上一上午,也能收獲幾十條小魚,這樣的魚,油炸是最理想的。有時家里積攢的魚太多了,母親就會晾曬起來,曬成魚干,等冬天的時候拿出來給我們燉魚湯,打牙祭。
冬天的老灣同樣是誘人的。寒冬臘月里,老灣的水在孩子們焦急的等待中終于開始慢慢凝結成冰。當厚厚的冰面終于可以站人時,我們就帶著陀螺、鞭子等跑到冰上。三個一群、五個一伙地嬉戲打鬧。無論是抽陀螺,還是滑冰都是我們樂此不疲的運動。讓孩子們回家的并不是寒冷的天氣,而是岸邊忽然炸響的、來自母親的一句“飯好了!”然后我們趕緊撿上一抱寒風吹落的枯枝干棒,回家向爹娘“請功”。
老灣的四季讓我癡迷,讓我懷念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