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趙峰
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多年,我總是想起那些歲月,想起那些與麥秸鞋墊相伴的日子。
那一年,我去八九里外的村子上學。走著去,走著回來。那年冬天好冷,下了好大的雪,地里、路上全是雪。過年走親戚時,路上還滿是雪,也很難走,因此記憶特別深。現在,我總是感覺,不下雪,不叫冬天;下了大雪,有雪陪伴,那才叫真正的冬天。
那年冬天除了雪,還有一個特別之處——開始下雪時,雪隨下隨化,繼而在路上結了一層冰,我們叫它“地皮甲”。這“地皮甲”把整條路都蓋上了,此后的冬天再沒有見到過這種場景。這種冰和水中結的冰不同,表面特別光滑,人在上面走,一不小心就打滑。摔在這種冰上的感覺和摔在石頭上沒有多大差別,只是更疼。摔得受不了了,就到麥子地里走,雖然不滑了,但里面有厚厚的積雪,腳踩在里面,弄得滿鞋是雪。過一會兒,許多雪就在鞋上化了,鞋底濕了,鞋面也濕了。這樣,腳上下受冷的侵襲,凍得好疼。
那樣的路走了好長時間,那是多年來大自然給予我的最大考驗。但是,為了上學讀書,我必須堅持,必須忍受。也許這是讓我不再受凍的最好出路。
說實在的,最難受的是腳冷。不光是鞋濕了冷,還有一個煩惱,也是與腳冷有關的。上身有棉襖,下身有棉褲,還比較暖和。但腳上穿棉鞋并不是很舒服,我腳愛出汗,一直走著還好一些,就怕走走停停,汗一消,濕冷,腳就凍得更難受。因為那時生活比較拮據,一冬天,我就一雙棉鞋,沒有替換的,很多時候早晨起來一穿鞋,還能感受到昨晚因為走路而產生的濕氣,在這寒冷的冬天里,尤為冰涼。
好在天無絕人之路。不知是聽了誰的話,還是自己突發奇想,我有了一個主意——把麥秸放在鞋里吸汗。村東場院里有好幾垛麥秸,那是村民過麥軋麥子時堆在那里的。有一天,我走到場院里,抓了幾把麥秸就放到鞋里,攤平了,蹬上鞋,試了試,并沒那么硌腳,就上學去了。不知是心理原因還是麥秸真的起作用了,這一路腳真的沒感覺到冷。我總結了一下,麥秸有四個特性:柔軟,發熱,吸汗,隔冷。可以說,這鞋墊是世界上最簡易的鞋墊,但對我來說卻也是最溫暖的鞋墊。
為了穿著更舒服,我又加以改進。不再是隨意抓一把麥秸鋪平,而是將一根根麥秸編出一個鞋底的形狀。同時,盡量把鞋底部位墊得厚一些,鞋墊四周沿著鞋幫高出一塊,這樣鞋墊就把腳給包起來了,更暖和了。
之后每天上學的路上,我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做鞋墊。黑天放學回家后,把鞋墊掏出來扔了。今天,有一次性筷子,有一次性碗,我這也大抵算是“一次性鞋墊”吧。為了美觀,我盡量不讓麥秸露出來,我也不想讓愛多嘴的同學當話題說。
那幾年的冬季,在場院里,總有一個身影,來到麥秸垛邊,重復著同樣的事情。度過了幾年的寒冬,我的腳從沒有被凍過。我想,無論怎樣,我都要感謝那村東的麥秸垛,它帶給了我溫暖,也帶給我美好的回憶。
麥秸鞋墊一直埋在我的心里,那是我心中的一個秘密。想起來,心里總是酸酸的,但更多的是溫馨。過去了幾十年,回首往事,滄海桑田,總不免唏噓感嘆。現在冬天,我都有幾件棉衣陪伴,有幾雙厚棉鞋替換。想想,真是為自己感到欣慰:我堅強地走過來了,過上了幸福的生活。我也希望把這件事分享給身邊的人,希望人們不只把它當作一件新鮮事來看。